在浦江晨光中說早安
 

李強(口述) 張晶晶(整理)

整理者言:每天清晨六點,晨曦微露之時,上海交通廣播(FM105.7)的主播李強已坐進虹橋路廣電大廈的直播間,用一口流利歡暢的京味普通話,通過電波向剛剛蘇醒的城市說早安。

北京人李強在上海做主持人已十年有余,目前擔綱的節目有上海交通廣播的《早安,上海》、上海電視臺新聞綜合頻道的《名醫話養生》、《名醫大會診》和東方購物頻道,并經常現身于多檔綜藝節目中。作為一個靠嘴皮子吃飯的名主播,他能在三分鐘之內把聽眾逗得哈哈大笑,但他的本事又絕不限于插科打諢,他涉獵的知識門類龐雜廣泛,對歷史和宗教尤為關注,常有獨到見解。比如他最近在構思寫書,一本關于“人類文明發展史”,一本是《西游記》的另類解讀。他自言是個性格分裂的雙面人,時而風風火火,極其外向,時而又離群寡言,獨處思考;他在上海體驗過三十多種職業和各種類型的住所;他愛探險,旅游的方式也與常人不同……朋友都說,李強這人挺神的,他做出任何古怪的事都不足為奇。

2015年是這個“神人”和“怪人”的第三個本命年,18歲來上戲讀書,從此扎根上海,他在京滬兩地渡過的年華剛好對半開。也許總有人讓他比較兩座城市,所以不等我發問,他就搶先一步說:“我喜歡上海,我愛北京。”

陰差陽錯做主持

中學時代我就對媒體行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,高中時曾在《北京青年報》旗下的《中學時事報》任學生通訊社社長——駱新、那威和許戈輝都是學通社的前輩。我在任期間策劃并參與了很多重大的選題,如鄧小平去世時做的《人民心中的鄧小平》和《走進戒毒所》、《關于青少年與中國保險業的話題》等在當時都屬于獨家報道。1998年,我參與中央電視臺、內蒙古電視臺拍攝的紀錄片《尋找白樺林》,此片后獲2001年中國彩虹獎(全國對外宣傳電視節目中最具權威性的獎項)二等獎。

高三那年,我媽媽在去菜場的路上看到上海戲劇學院電視編輯(主持人)專業的招生廣告,一看這專業挺對我路的,就給我報了名。我順利通過了三輪考試,就被提前特招錄取了。1998年夏天,同學們都在高考,我在家閑著沒事,爸媽說要讓我憶苦思甜,于是一家三口去了他們插隊落戶的東北達斡爾族聚居地。結果趕上特大洪水,我們使用了各種交通工具一路逃難回到北京。9月,劫后余生的我獨自來到上戲報到。入校后各種不適應:首先,一下子感覺到北京與上海城市差異很大,為了買一個臉盆,我從學校硬是走到了城隍廟,結果回來以后同學說,出了校門左轉200米就有超市啊。而在我當時的概念里,只有倉儲型的大型的才叫超市。其次,來到學校才發現,專業的名稱是主持人(電視編輯),與招生廣告的排序是相反的,也就意味著專業的側重點并不符合與我的理想,而且專業課所采用的實驗性的教學方法也很“怪異”,令我一時難以接受。我想回北京復讀重新考大學,但我媽不同意。這個專業在上戲是第三次招生,我們班包括我在內只有五個男生,那四個男生的平均身高是176以上,比我高5公分。拼顏值拼身高肯定拼不過他們,我就想著,主持人讓他們去干吧,我還是做老本行,所以大學前三年的寒暑假實習我都是在電視臺做紀實類節目的編導,比如在中央電視臺社會新聞部實習,參與《新聞聯播》、《新聞30分》、《現在播報》等新聞欄目的采訪與編輯,也做得有聲有色。大三時,上海有線二臺找我做房地產節目的主持人,我就去了,結果連續兩個月的收視率是0.00。我很知趣地請辭了,心想不要耽誤人家,就此更是放棄了主持人的念想。

但是為了養活自己,我在周末常接活,做商場或品牌落地活動的主持人。大學四年我非常窮,窮到五塊錢可以吃一禮拜。父母問我每月需要多少生活費,我要面子,“騙”他們說五百元足夠。實際上我偷偷在校外租房子,就需要四百元——我租房子可不是為了金屋藏嬌,一方面我的東西太多,什么破爛都舍不得扔,宿舍放不下;另一方面我想體驗上海當地人的生活,我租過不同類型的房子,比如烏魯木齊南路上的亭子間、天山路上的老式公房、上戲隔壁延安路上的老洋房。每個學期期末我向同學貝貝(主持人貝倩妮)借一百元,回到北京往桌上一拍,看我還有結余。其實我媽也知道我錢不夠花,但她也就將計就計,也不拆穿我。開學我再還給貝貝,指給她看人民幣上還是原來的編號,證明沒有亂花。

2001年底我上大四那年,上海電視臺找上戲老師推薦一名外場主持人,老師正站在校園里琢磨人選呢,正好看到我遠遠走來,就把我叫住了。就這樣我走進了鑒寶節目《好運傳家寶》,這是我在上海做的第一檔常規節目。2002年又接了一檔美食節目《生活在線食》,做了五六年。大家可能覺得我有親和力,腦子比較好使,比較聽話,對報酬不計較,我就這樣一路做下來,畢業后順理成章地留在了上海電視臺。到目前為止,除了外語頻道,其他所有頻道我都做過了。

2007年,廣播電臺的一檔節目請我做嘉賓。我發現,廣播節目好玩啊,電視臺有編導、制片,主持人說出的話是經過很多人推敲和考量的,而電臺節目的主動權在主持人手上,唯一考核標準是收聽率,而且不用化妝不用凹造型。之后,我就電視、廣播一起做。倒是我們班的其他男生都改行不做主持了,世間的事就是這么陰差陽錯。

體驗三十多種工作崗位

做某個專業性強的節目,如果主持人是外行,那么說出來的話是沒有說服力的。因此,為主持《好運傳家寶》,我在不止一家拍賣行跟著老專家學古董;為做《生活在線食》,我專門拜師學藝,還考了廚師證;為做《名醫話養生》,我自學醫書,如今全科醫生的基本資質差不多已經具備了;為做電視購物,我在上電視吆喝前一定要親自試用產品,不是我要占便宜,而是如果不了解產品的功能原理特性,就缺乏向觀眾推薦的誠意。

我始終覺得,主持人要見世面,要有生活閱歷。大三大四時我曾利用周末體驗生活,涉足過三十多種工作崗位,包括龍華殯儀館的入殮師、女士內衣店的導購員、火車站“小紅帽”、臨終關懷醫院的護工等等。所有這些工作都是我自己聯系的,只干活不收錢,如果對方不同意我就磨到他同意為止。我還在華山路鎮寧路路口跟乞丐對調衣服,替他行乞兩星期,收入都歸他。這些職業千差萬別,但都是容易被人淡忘和忽視的社會角色,且都圍繞一個主題,那就是終極關懷。這些職業體驗直到今天仍使我受益匪淺,帶給我與眾不同的視角和眼光。

我熱愛旅游探險,護照用了三本,但至今從未涉足美國、日本、澳大利亞這些第一世界國家和歐洲,去了多次的是尼泊爾、不丹、柬埔寨、朝鮮和印度。我們電臺組織聽友旅游,我總是帶隊的角色,去尼泊爾徒步,去西藏自駕,去浙江的深山探洞——是那種有上萬只蝙蝠出沒,要低著頭匍匐和涉水的那種原始山洞。今年還帶聽友去了北極。大家都說,跟著強哥,那是驚心動魄游,大難不死游,逢兇化吉游。但我知道,我所進行的是探險不是冒險,我會事先做足攻略,絕不逞強,而且我的野外生存能力和方向感極強,在地鐵里我也能分清東南西北。我可以在極度危險中處事不驚,處驚不亂,處亂不變(至少這么要求自己的)。我旅游時有個癖好,就是每到一地,都要隨機在街頭找個當地人攀談,去人家家里蹭頓飯或者喝茶聊天。我雖然英語不好,但總有辦法跟老外溝通,總能如愿。

我做的節目大多數是比較熱鬧歡騰的,但不做節目時,我喜歡獨自呆著,看看書,思考一些問題。我一直保持著旺盛的求知欲和好奇心,可以三天不吃飯,但不能三天不看書,不琢磨事兒。我們臺里訂的雜志報紙我都看,我現在還保留著剪報的習慣,在重要的語句下面劃橫線,寫注釋,編目錄,家里的剪報本攢了好幾摞。我收藏了上萬張DVD,也全做了索引編號。從小學堅持到現在還讀的雜志是《飛碟探索》和《奧秘》,我還是全國UFO協會會員,定期收到會刊。

別看我語速快,我欣賞慢節奏的生活。每年有四天時間我要閉關獨處,不怎么吃也不接電話。平常我吃飯時不說話不看手機,能不用手機就不用手機,不發微信朋友圈,不喜歡飯局。泡吧、閑聊、去夜店這些事情也與我無緣,因為太浪費時間。在我看來,睡覺也是虛度光陰,所以我一向晚睡早起。《早安,上海》節目的播出時間是每天早晨六點至七點,周一至周五直播,我每天早晨四點就起床,前一天晚上十二點才睡,長期如此。周末節目是事先錄播的,可以不去電臺,但我最晚在六點鐘也會起床。人在有屬于自己樂趣的時候總是有著使不完的勁頭。我跟同事去吃蘭州拉面,他們閑聊時,我自個兒嘴里嘟嘟囔囔,他們都奇怪我在干嘛。其實我一邊吃拉面,一邊在背誦墻上寫的蘭州拉面的典故,留心處處皆學問嘛。沒有功利目的,就是單純地想要了解。如果沒背會,我過幾天還會回那店,不為吃,只為繼續背墻上的東西。他們都說:李強你這人看起來挺隨和,實則性格怪異。

感受老城廂生活

小時候我跟著媽媽出差來過兩次上海,當時對上海的印象并“不好”:第一次來,我拔了顆牙,留下血淋淋的回憶;第二次來,住在蘇州河邊上,那時候的蘇州河會變顏色,早上是絳紅的,晚上變成寶石藍,在小孩子眼里無比怪誕。真沒想到長大后會扎根上海。

大家都說,上海與北京不對付,但其實全世界都存在政治中心與經濟中心之間的互相較量,雙方心氣都很高。我特別要感謝上海的是,這么多年來,沒有聽到過上海人罵我,沒有負面新聞沒有緋聞,大家對我非常包容。當然,每個城市都有小市民,上海人說上海之外都是鄉下,北京人說出了北京都是地方,某些方面兩個城市有極其相似之處。我剛來上大學那年,國安與申花踢球,九比一國安勝了,我想完蛋了,上海人民還不得往死里整我啊,但最后也不是我想的那樣。

上海對于我來說,生活便利,風氣時尚,每天都涌動著新的思潮,這里是見世面的地方。有人問我,更喜歡哪個城市?這十幾年來我的回答都是一樣的:我喜歡上海,但我愛北京。上海人覺得我京腔十足,但我回到北京,北京人覺得我已經沒有京腔了,比如表達“同意”這個意思,以前說“成”,現在說“好的呀”。我至今講不好上海話,一不小心就把“糖醋排骨”能說成“糖醋屁股”,把“糟雞”說成“招妓”。居然有不少聽眾喜歡我的洋涇浜上海話,為此曾經在節目里開過一個版塊,叫“強哥說上海話”,聽眾是當作笑話環節來聽的。

我不會因為自己是北京人而驕傲,也不會因為是新上海人而自豪,何必要用地域身份來給一個人加定語?但一個人如果不熱愛自己的家鄉,或者為了迎合別人而故意貶低自己的家鄉,那是應該遭到鄙視的。

2007年,我在《新民晚報》上看到一則消息,說黃浦區某老居民區面臨動拆遷,那里的梅溪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帶有喝茶的老虎灶將被拆除,據說那是上海市中心最后一個老虎灶。我可難過了,心想來上海這么些年了還沒看到過這玩意,是多大的憾事。于是我早上天還沒亮就找過去,用老虎灶泡開水、跟那里的爺叔阿姨喝茶聊天,實地感受了一回老城廂居民的生活,直到他們中午十一點回家吃飯,我才心滿意足地離去。我這人就是這樣,對什么事都好奇,做旁觀者還不夠,非要親身參與。

我的座右銘是:“凡事包容,凡事相信,凡事盼望,凡事忍耐”。這是我姥爺留下來的話,長大后我才知道是出自西方哲學。小時候,姥爺還對我說,人這一輩子要向種水稻的農民學習。為什么呢?古詩有云:“手把禾苗插滿田,低頭便見水中天。心地清凈方為道,退步原來是向前。”種水稻時永遠是在低著頭,但卻能看到整片天空;永遠是在退步,但最終其實是在進步。意思就是,人不一定時刻抬著頭,要學會低頭;人不一定每天都要往前沖,要學會退步;其實退步和低頭都是前進。我在努力實踐。

2016-06-06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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